名画百幅赏析(一)

本系列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杨琪教授公开课的笔记。

怎样欣赏艺术

艺术欣赏是对艺术作品的空虚空白不确定性的填补。

绘画欣赏不仅是被动地看见了什么,更重要的是主动发现了什么。绘画欣赏的本质就是审美再创造。


《芥子园画传——对话的人》

说话的人没有嘴,听话的人没有耳朵,但是在每个人的心中,耳朵和嘴的形态会是各种各样的。如果你看到了耳朵和嘴,就是对艺术作品的空虚空白不确定性的填补。


《思想者》 罗丹

如何雕塑一个在思考很困难问题的人?

罗丹的作品《思想者》把右肘放在左腿上,这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。为何罗丹如此雕塑呢?

实际上,人在想问题时一定是一个舒服的姿势,他会把右肘放在右腿上。但是这个问题太困难了,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有答案,太累了怎么办呢?他把右肘放在左腿上变个姿势休息一下,但这个姿势更难受,坚持不了多久,所以再变回来。罗丹的作品表现了这个过程。

雕塑只能表现空间,不能表现时间;只能表现瞬间,不能变现过程;只能表现静止,不能表现运动。但是在欣赏罗丹的雕塑时,我们能通过空间、瞬间和静止表现出时间、过程和运动。这就是对艺术作品的空虚、空白和不确定性的填补。苏轼画朱竹也是这个道理。

那么我们想一下,什么是好的艺术作品呢?

留有空虚、空白和不确定性的艺术作品就是好的。

如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一样,任何人都可以补充它,有人说他是风景,有人说是事业、爱情、人生。“一条大河波浪宽”,每个人的家乡都有一条河,它可以是清澈或浑浊,奔腾或静止,留下充分的余地给人们参考。


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 齐白石

齐白石的《蛙声十里出山泉》也是这个道理。“蛙声十里出山泉”是清朝的一句诗,绘画不能表现声音,同时也不能表现出“十里”的巨大空间。齐白石画了一个小溪,上面有几块石头,这幅画就画完了。你可以想象,溪水中既然有蝌蚪,那么上游一定有一个池塘,开着荷花,碧绿的叶子上蹲着一个青蛙在欢快的鸣叫,你看到了吗?

其实,这只是艺术欣赏的一个方面,对艺术作品的欣赏还可以从内容、形式、风格和流派等角度出发,在后面会陆续介绍。

我们可以从同样的角度,来自行欣赏米勒的《扶锄的男子》。


《扶锄的男子》 米勒

西方史前艺术欣赏

什么是史前?

西方人认为历史是从文字产生之后才有的,文字产生之前就是史前。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时间而不是科学的。

1875年,索特乌拉发现了阿尔塔米拉洞穴中野蛮人的艺术(史前艺术),但是当时的人们并不相信史前人类有能力创造如此精美的壁画,人们认为艺术越生动,越真实,便越是伪造的证据,索特乌拉也在屈辱中死去了。


大窟顶的野牛

在索特乌拉去世之后,人们开始重视对阿尔塔米拉洞穴的研究,并提出了四个尖锐的问题:

  1. 艺术作品是给人看的,为什么跑到人根本不能到达的洞穴深处去了?
  2. 为什么洞穴中动物构图十分混乱?往往在牛身上有马,马身上有鹿,而不是没有地方画。
  3. 为什么只有动物没有植物?
  4. 为什么人的形象那么少,那么渺小?

其实,人们对史前艺术的理解,也正是对这四个问题的回答。

  1. 这些作品本来就不是给人看的,是一种“巫术”。酋长领着部落去打野牛,但是都打不过野牛的蛮力,巫师让在洞穴深处画了一个野牛并用木头、石块去击打它,然后告诉大家,今天肯定能打过这个野牛。史前人往往认为画的东西和真的东西是一样的。《红楼梦》里赵姨娘扎小人诅咒贾宝玉,也是这个道理。
  2. 如果真打到了野牛,第二次再去打野牛时,就不用再画一个完整的,而是在牛身上加一个轮廓线就可以。打不到时,巫师认为牛的灵魂已死,就去打马了,便在牛身上画一个马。
  3. 史前艺术的其他洞穴里,主要的形象也都是动物。这些动物的共同特点就是,它们都是狩猎的对象。正如马克思的理念,史前艺术由史前经济决定,而史前经济就是狩猎经济。
  4. 人在史前的地位就是渺小的。


圆雕 《维伦多尔夫的维纳斯》

史前人只关心两个事情,如何打到猎物和如何增加人口。

所以维伦多尔夫的维纳斯中,头发把鼻子眼睛都盖住了,因为史前人并不关心长相,只关心能否生育。

艺术归根到底是由经济决定的,史前艺术就是由狩猎生活决定的。经济依然是艺术发展终极的和最后的力量,经济与艺术之间会产生许多复杂的中介。

埃及艺术赏析

欧洲艺术的源头是希腊艺术,而希腊艺术的源头是埃及艺术。古埃及文明也是四大文明之一。

提到埃及,我们首先会想到金字塔。金字塔是用来保存法老的尸体的,埃及人认为人死后三千年会复活。因此埃及人不重视住宅的建设,而重视坟墓的建设。


胡夫金字塔

为什么埃及人有这种生死轮回的概念?

埃及有发达的农业文明,他们认为人和种子一样,凋谢后再埋在土里第二年还会生长出来。


狮身人面像

埃及人认为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是狮子,最具智慧的是法老,因此建筑了自认为“无敌”的狮身人面像。

埃及绘画文明也有生死轮回的观念。人们死后把带不走的东西画在壁画里,比如《三个乐女》:


古埃及纳赫特墓室壁画 《三个乐女》

这幅画中,眼睛看起来很别扭。三个乐女是给死去的法老奏乐的,因此应该画成法老最容易辨识的样子。

埃及人认为人的侧面最容易辨识,而仆人决不允许斜着眼看主人。因此脸是侧的,眼睛却是正面的。同时,埃及人认为仆人必须用双手为主人服侍,因此脸是侧的,胸是正的,两只手都要画出来,为主人服侍。因此埃及艺术有严格的正面率,胸一定是正面的。


古埃及底比斯墓室壁画 《池塘》

埃及艺术不是按照人们所看到的样子去表现,而是按照人们所知道的样子去表现。埃及艺术追求的不是真实的表现对象,而是追求把事物表现的清楚明白。

那么埃及艺术是如何影响希腊艺术的呢?

希腊艺术赏析

希腊艺术继承修正了埃及艺术的特征,最后走到埃及艺术的反面,创造了希腊艺术。

希腊艺术的总特征是,歌颂人,表现人。

希腊人认为,神与人“同性同情”。神不是一般人,而是理想化的人。

  1. 希腊艺术作品中神的身体,就是人的身体,不过他们比一般人的身体更健康。
  2. 希腊艺术作品中神的意志,就是人的意志,不过他们比一般人的意志更坚定。
  3. 希腊艺术作品中神的智慧,就是人的智慧,不过他们比一般人的智慧更高明。


《赫尔墨斯与小酒神》

《赫尔墨斯与小酒神》中凝聚了希腊艺术最具有一般性的特征:

  1. 明确的重心
  2. 生动的褶皱:如果即有裸体,又有衣物的褶皱,那么它很大概率是希腊艺术作品。
  3. 又直又高的鼻子(希腊鼻)


《拉奥孔》

《拉奥孔》中,左边已经死去的小儿子表现了恐惧,蛇咬到了拉奥孔的腰,表现了畏惧,右边被缠住的大儿子好像还能跑,表现了同情

蛇咬住了拉奥孔的腰非常疼痛,但是为什么不放声狂叫而只是张开小口呢?

作家莱辛在其所写的《拉奥孔》一书中以美学观点对拉奥孔的角色进行了重新分析。他认为,“美是造型艺术的最高法律”,“凡是为造型艺术所能追求的其他东西,如果和美不相容,就须让路给美;如果和美相容,那至少服从美”,“假如拉奥孔放声吼叫,那就会在作品上留下一个大大的黑洞,破坏了雕塑形象的美”,总而言之,就是“真实要给美让路”。

希腊绘画在历史发展中消失了很多,因此目前存量很少。

中世纪艺术赏析

中世纪:从公元 476 年西罗马灭亡到 1450 年意大利文艺复兴约 1000 年的时间。

文艺复兴时的思想家瓦萨里把艺术发展分为三个阶段:

  1. 古希腊
  2. 中世纪
  3. 文艺复兴

瓦萨里认为中世纪的艺术是黑暗的,称其为黑暗的一千年。因为在那段时期基督教在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和思想上占据统治地位,艺术发生了根本的变化。中世纪的艺术与古希腊正好相反,古希腊艺术中心是人,而中世纪是神。因此可以说,古希腊的艺术把神人化,中世纪的艺术把人神化,这是二者的根本区别。

中世纪最辉煌的是教堂,分为哥特式教堂罗马式教堂

哥特是日耳曼民族的一支,曾经洗劫了罗马,所以文艺复兴时的人非常痛恨哥特人,也不喜欢中世纪的教堂。哥特式教堂也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:

  1. 这种教堂不是哥特人建造的。
  2. 这种教堂并不野蛮,而是艺术和文明的。

哥特式教堂特点:高耸尖顶。因为上帝在天上,因此具有很强的宗教色彩。


科隆大教堂

罗马式教堂特点:低矮圆顶。同样能够表达宗教色彩:进入了罗马式教堂如同进入了主的坟墓。


比萨大教堂

哥特式教堂与罗马式教堂的区别:

  1. 尖顶和圆顶
  2. 高耸和低矮
  3. 轻盈和沉重
  4. 哥特式教堂几乎没有墙壁,四周都是窗户,窗户上有马赛克图画。(马赛克图画的作用:① 把光线挡在外面,进入教堂好像有一种神圣的光线。② 马赛克拼凑的图画,都是圣经故事,是很多不识字人的圣经),而罗马式教堂有墙壁,好像一个碉堡。
  5. 哥特式教堂没有独立的钟楼,而罗马式教堂有(比萨大教堂旁的比萨斜塔)。

希腊艺术是写实的,而中世纪艺术不是,但中世纪艺术的表达情感更充分、更浓烈。

Zhao Li 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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